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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世襄:一个人连玩都玩不好,还可能把工作干好吗?
来源:明清家具之家  时间:2018-09-05
        “不冤不乐”,是王世襄先生经常说的一句北京老话,意思是为了自个儿的爱好,“自己和自己过不去,没罪找罪受”。
       比如家里收藏近百件明式家具,不仅挤得活动空间锐减,且每年须花费如许多的精力和时间做保养,累得不得了;为了驯大鹰,六七夜不能睡觉,右臂架着鹰满大街遛达,直至天色大白,翻来覆去地把鹰“熬”到听话为止。
 
▲ 右一 王世襄
       少年燕市称玩主,玩遍天下无敌手
       王世襄玩的东西五花八门,粗算就有蟋蟀、鸽子、大鹰、漆器、竹刻、明式家具等等。他玩这些不为消遣,而是真心喜爱,为了得到爱物,他攀山涉水也在所不辞。
       譬如每年秋天,王世襄就会坐卧不安的,一天到晚寻思着抓蟋蟀。初秋的太阳很毒,田野里潮湿、郁闷如同蒸笼,他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”,渴了喝口水,饿了啃口馍,在田里追捕了三天两夜,才抓到五只像样的蛐蛐,装在珍藏的蟋蟀罐里好生伺候着。
       后来他迷上了养鸽,便专门去市肆打探往日王府里的鸽佣高手,请入家中园子和自己同住,亲自领教一番绝学。他还爱捉獾,常常三更半夜和一帮人去玉泉山打猎,到拂晓时才翻墙进入家门,有次还把邻居的考古学家陈梦家夫妇惊醒了,以为有毛贼拜访。
▲ 晚年王世襄为《明代鸽经清宫鸽谱》编写了图说。图为《明代鸽经清宫鸽谱》中的三张原图:粉串(左图)、亮嘴短灰(右上图)、紫雪上梅花(右下图)
       可王世襄最大的爱好还是收集古董家具。逢年过节,他都会骑着一辆自行车四处寻宝,从近的九城到远的郊县,到老户人家里“淘宝”,一次能驮两把椅子或一只小型桌案回家,遇到人家不卖或者自己买不起的时候,就拍照、描绘下来。
       家里收藏的近百家明式家具,就这样被王世襄从市井瓦肆甚至冷摊晓市上一件件找回来,“人舍我取,敝帚珍之”。

       别人笑他太“疯癫”,我说他人看不穿
       人们送给王世襄“大玩家”的称号,而“玩”难免使人把它和轻松玩乐联系起来。事实上,他绝非会瞎玩的纨绔子弟。他在玩物之中研物,凭借一股一丝不苟的“狠劲”、“傻劲”,琢磨出一门绝学。
 
       譬如玩蟋蟀,别人纯粹为了消遣,他却从全国各地图书馆和藏书家那里找来十七多种蟋蟀谱,逐段断句、改讹、勘误,编成了堪称蟋蟀谱百科全书的《蟋蟀谱集成》。
       玩漆艺,他四处走访漆艺匠人,花了10年时间为中国现存唯一一本古代漆工专著《髹饰录》编写解说,详详细细地把古今漆艺的工具、原料、技法记载在册。

▲ 犀皮漆圆捧盒

▲ 王世襄夫妇旧藏,已有1200多年历史的唐 “大圣遗音”伏羲氏古琴。
       而成就最高的,要数他对明式家具的研究。他提出家具的“十六品八病”,品即优,病即劣。例如评一张紫檀罗汉床,床身线脚简单,床腿为四根粗大圆材,每个构件交代得干净利落,造型亦美,无单调之嫌,有隽永之趣,此为“简练”之品。


▲ 铁力木床身紫檀木围子罗汉床
▲ 明代黄花梨木插肩榫翘头案

▲ 黄花梨折叠式镜台
       而评另一把黄花梨圈椅,雕花累赘,侵占了扶手下的空间,使本来颇为空灵的圈椅造型遭到破坏,而且刀法冗弱,无一组花纹是耐人观赏,陷入了“繁琐”之病。对王世襄来说,“世好妍华,我耽拙朴”,即简洁美,就是他对明式家具精髓的体悟。
       他在1989出版的《明式家具珍赏》,被称为继郭沫若的青铜器、沈从文的服装史之后,中国古代文化研究的“第三个里程碑”,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,填补了中国人研究明式家具的空白。


       世间好玩的人多,会玩的人少,最难得的就是像王世襄这般“玩物成家“。他看似用一个”玩“字贯穿了一生,实质背后是一种执拗的热诚,别人玩是图轻松,他玩是图折腾,图艰深。人人笑其冤,他却乐在其中,心花怒放,感受旁人无法感受到的最高享乐。正如他本人所言: “大凡天下事,必有冤,始有乐。倘得来容易,俯拾皆是,又有何乐而言?”实乃大智。


▲ 王世襄与袁荃猷夫妇